我。

旅遊家,現年二十。

自幼家境富裕,父母經營的公司年營業額數億,可能會有許多人稱羨不已,但我不然。
 
在學校各個人都對我阿諛奉承,我這個人很敏感,也不像其他被金錢迷昏的富二代,我看得出那些人非出自於真心與我交往,而在這種條件下,我遲遲不敢讓自己喜歡上不錯的女孩,擔心我的家世會給她帶來壓力進而傷害到她。
 
總之,在種種因素之下,我幾乎沒有真正信任的朋友。

於 是自十七歲起我決定脫離家庭,脫離社會,脫離這個滿是假面的世界,帶著一些家產至世界各地旅行,這樣一來就沒人會知道我的家世背景,每個人對我都是對於 「這個人」的真誠切意的反應,不會再有人為了奉承而接近我,也不會再有人為了接近我而戴上欺騙的假面,我很喜歡這種感覺,生活了十幾年第一次這麼深的感受 到人的真性情,友好親近也好,討厭憎恨也罷,這些都是我所期望的人的感情的真實具現。

在 旅遊持續了三年之久,在各地飽賞了美景與壯麗山岳、空川靈流,異地的形形色色的人們,心中的空缺逐漸被填滿,在我心想是時候結束這段旅程之時,誤打誤撞之 下發現了一個十分隱密的森林,先前在當地遊走一段時候也未曾聽說過的迷幻森林,好奇心驅使下我決定將此森林定為趟旅行的最後目的地,待穿越了這片森林後就 回家吧,與父母也有許久不見,回去之後我想也有足夠的勇氣去喜歡上好的女孩子了。

當 我下定決心踏進森林,立刻感受到一股非常之感,這段時間雖歷經不多林地,但這裡的壓嚴感是先前的哪裡都無法比擬的,儘管如此我還是堅持繼續前行,陽光穿過 葉縫零星分散地灑在地面,時間的沙流正以異常飛快的速度在流逝,原先高掛在上空的太陽也落下逼近山頭,金色日陽也轉變為輕柔的日暮薄光,就這樣走著走著我 的意識漸漸遠離,不知是因過度勞累還是什麼原因,直到意志再也敵不過睡魔。
 
剩下的我只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,以及重重摔倒地面那若有似無的痛覺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由於鳥兒們很吵雜地叫個不停,被吵醒後是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木屋裡,陌生也是當然的,大概是哪個好心人救了我吧,到時候得好好道謝才行。
 
房間的擺設很簡單卻不失優雅,加上幾個吊式的簡單燈泡救營造出溫馨的感覺,拖著昏沉的身子起來後準備出了躺臥的房間,但門卻打不開,敲門也只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完全沒有反應,四 處張望後發現有另一扇門,試著換扇門打開後「喀」一聲門終於開了,看到的是更大且擺設著大矩形木桌和幾張四腳木椅的空間,還有一扇通往外頭的門有著日光照 進屋裡,我往那裡走出屋子,映入眼簾的是猶如童話中的森林幻境般的景象,盤根錯節的巨木和我對於這片森林的印象完全不同,四周還有同樣的幾棟小木屋被樹枝 纏繞,只不過比起我身處的這棟相比之下都是殘破不堪,更奇特的是我看見大約有十幾位身高約一公尺多的木偶,有的搬著木材,有些手裡拿著一些看似可以食用的 蔬果,有的拿著單刃斧往這裡走來,心中一股驚愕猛然而生,木偶什麼的會自己動也太奇怪了,幾個木偶機械式地從我身邊走過,好像不把我放在眼裡那樣,鬆了一 口氣後我的視線跟這木偶轉向後面,在那發現了一個人影,長長的粉色麗髮都快碰到地面,穿著白色的小洋裝,脖子上戴著一條閃亮的金項鍊,白皙纖細的手腳彷彿 一折即斷,察覺到了我的氣息後轉過身來,巴掌大的微肉的臉頰給人水嫩感,面無表情地看著我。
 
「屋裡、吃。」
 
她這麼說,大概是叫我吃早飯的意思吧,肚子真的餓到不行,把心頭一堆疑問和驚訝先放下,向她道個謝後就恭敬不如從命地進屋準備食用,桌上擺著一些麵粉類的食物及蔬果,一段時間後她也坐下來一同用餐,由於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見到其他人,我好奇地問了她一些問題:
 
「你一個人住?」
 
「這裡是哪裡?」
 
「那些破屋子是?」
 
「那些會動的木偶是怎回事?」
 
 
一個勁地不小心問了太多,但她仍舊面無表情,不急不徐地回答著我的問題:
 
「一個人、出生、村子、村民、突然、木偶、夥伴。」
 
組 織了破碎的支言片語後,大概是說一個人住在這,這裡是她的故鄉,村民不知為什麼都不在了,而那些木偶就是讓她可以在此地生存的好夥伴吧,看著她似乎不善言 詞又如此柔弱,讓人十分想好好呵護她,雖然還是很在意那些木偶為什麼可以自己活動,但看在她似乎也毫無知情的模樣就算了。
 
不知為何比我晚用餐的她比我先吃完,瘦小的身材完全看不出竟然吃這麼快,她起身後就走至門前:
 
「吃完、快離開。」
 
她面無表情地這麼說後就離開屋子,我想和男生獨處她大概不習慣吧,但以受助人的角度來說當然不能就這麼走了,我快手吃完剩下的食物跟了上去:
 
「我想留下幫妳的忙,畢竟妳救了我,可以嗎?」
 
我這麼要求,她則沒有回答繼續走著。
 
「不嫌棄的話可以讓我明天再走嗎?我想幫妳的忙,順便逛逛這裡,一天就好。」
 
她仍舊沒有回答踏著自己的腳步,我一路上不斷求她,她一直沒有反應反而讓我更想煩她,幸好她的脾氣很好,一直都沒有反應,真是可喜可賀。
 
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先前見到的其中一間破爛木屋前,與樹木合為一體的屋子極具靈氣,她打開彷彿一碰即壞的木門,意外的是裡面比想像中還來得乾淨整齊,完全與外貌不搭調。
 
「隨。」
 
她終於回答了,不過這也當機太久了,不過配上她的呆樣子反倒讓人覺得可愛,之後她走進屋子便開始拿起屋內的掃具打掃了起來,雖不知打掃無人居住的屋子用意為何,我還是拿著掃具跟著開始打掃:

「我來幫妳吧。」
 
屋子雖有些許灰塵,但看得出不久前才清掃過,物品也都相當整齊不需要多費功夫,很快地將屋內灰塵給除去後她就離開了屋子。
 
就 這樣我跟著她不斷重覆著這個過程,打掃屋子,前往其他屋子,打掃屋子,前往其他屋子……,一開始倒覺得輕鬆,不過就算是再簡單的活,不斷地重覆的勞動度還 是很可觀的,沒想到先前看見的幾間木屋只是冰山一角,一天下來共清掃了好幾十間了吧?過程中有點怪異的是,身子的疲憊以可怕的速度上升,在外頭旅遊了這麼 久對體力還是有些自信的,是否跟先前暈倒的因素有關就不清楚了。
 
時間流逝,日薄西山。
 
「回去了吧,這麼晚了。」
 
我問道,畢竟讓弱女子在這麼晚時呆在外頭可不是什麼好選擇,就算這裡沒有其他人,在道義上還是說不太過去,說是這麼說,我認為我的體力也到極限了,身體僵硬,像是自己在驅使著木偶的身體一樣。
 
而 她似乎也正好打算歸去,開始朝著筆直地走著,大概是看著太陽的方位來前進,毫不猶豫的樣子,看著她白皙嬌嫩的身上也沾上了塵灰變得髒兮兮的,難不成她一直 都是一個人做這種事嗎?難以想像,這種看起來沒有絲毫意義的事情,能堅持多久?走了許久她維持不開口的狀態,而我身體也難受到我無法開口搭話,跟在她身 後,趨於昏暗的森林中,她的背影在暮光下顯得孤寂,不善言詞讓人搞不清想法,活像獨走於雨中的孤傲小貓似的。
 
但我知道,我這感情並不單單只是憐憫。
 
身體的狀態極速朝負向猛奔,就在意識到應該撐不了多久時——
 
忽然眼前一片綠光刺入,正式入夜的森林中飄渺虛無的綠色螢光出現在眼前。
 
是一開始的屋子,跟白天不同的是圍繞著屋子,漂浮著一顆顆猶如巨型螢火蟲發出的光芒,彼此相互輝映,像是在黑暗中蘊藏的希望般強調自我,童話才會出現的景象此時就在眼前。
 
白天那幾些木偶全部趴倒在地,難不成還得自己上發條?
 
她 站在照亮黑暗綠色群光中,嬌細的模樣變得更加地脆弱,螢光襯托之下彷彿稍不注意就會消逝在眼前的神聖妖精,背對著我,停住腳步,抬頭仰望群光,我想這種景 象她應該很熟悉了,但現在的她臉上的表情,我猜絕對是對於幽麗美景的讚嘆以及身為一個女孩的由衷笑容,就算是平常完全不把喜怒哀樂形於表面的她,臉上必定 也會浮現笑容。
 
心臟突然一陣悶痛,看著她的樣子,我感覺,如果現在不開口說些什麼我會後悔一生。
 
或許我根本不瞭解她,但是——
 
不為人知的森林,一個人,這樣子,一群不能說話的人偶,獨自做著看不出有什麼意義的事情,日復一日,難道打算這樣過一輩子嗎……
 
「我說……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妳以後再也沒辦法這樣安靜地欣賞這樣的景象了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因為我會一直煩你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妳以後吃的食物數量也都得減少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因為我會一直煩你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妳以後吃飯也沒辦法吃這麼快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因為我會一直煩你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妳以後也不能這麼安靜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因為我會一直煩你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因為我絕對一直煩你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「我會留在這裡。」
 
「……」
 
對著她讓人想保護的背影,說到後來莫名的情緒開始奔湧上心頭,讓我愈說愈大聲,彷彿害怕她聽不見一樣喊著,自以為這樣就能讓聲音傳達到她的心中。
 
「啊……對嘍,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……我叫……。」
 
為了接下的相處我向她詢問起名字,我的體力似乎快到了極限,連嘴巴張合都有大問題,眼皮也開始沈重,一不注意意識就會馬上消散於無形。
 
她仍舊無動於衷,使我快絕望之際,像是斷絕所有來往的她終於有了反應。
 
緩緩轉過身子,白嫩的臉頰上仍然沾有了清掃屋子時的灰塵,大大的雙眼似乎還有些濕潤,淡粉色的長髮像是有了生命般在漫天螢光中微微飄舞,在綠光的照射下顯得優美無比,四周的光點以她為中心般照耀著黑暗,燃燒著光芒。
 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像剛進入森林時那樣,黑暗漸漸佔據了眼前。
 
我死命掙扎著,作為意志力的代價黑暗的視線中殘留著一些光明。
 
她的粉唇柔緩的開合,似乎在說些什麼。
 
我想知道。
 
好想知道。
 
不過最後那道聲音終究沒能傳達到我耳裡,我只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,以及重重摔倒地面那若有似無的痛覺。
 
不知道昏倒了多久,毫無期間記憶地帶著頭昏腦脹的感覺醒來,疼痛的程度遠比昨天還來得嚴重,但是身體似乎沒有昏倒前來得如此僵硬了,就算如此難受我還是完全不放在心上。
 
我躺在前天第一次昏睡時的地點,周遭已不是那如童話夢境的地方。
 
沒有木屋,沒有巨木,只有再平凡不過的樹林。
 
一名約一公尺的木偶躺在不遠處,粉色的卻無生機的長髮有些奇特。
 
我撐起上半身,發現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晃盪。
 
金項鍊。
 
那些木偶,還有我身體僵硬的原因。
 
以及身上掛有這條項鍊的她,為何是「那裡」的唯一居民。
 
隱隱約約知道了原因。
 
我至今仍不知腦海中的那段記憶是現實還是夢境。
 
但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,而且永遠深信不疑。
 
她最後的那抹笑容,是我一生都無法言喻的美麗。
 
 
 
 
-完-
 
 
這篇是我為了其他論壇的小活動而寫的隨筆。
說實在真的挺短的,我的功力還沒辦法把什麼料塞進這麼短的文裡
一開始的構思其實是黑童話,而且故事的構造跟以上都差不多,只是在某個分歧上走上不同的路,因為寫著寫著發現自己居然被女主角萌到了所以不忍心,哎呀討厭啦!
 
 
, , ,

Kikori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